黄子轩的新竹旧城梦:东门市场就是我的跨界音乐实验室

「家」似乎一直都是创作歌手黄子轩的主题。2013年,他与前一个乐团「暗黑白领阶级」发行《回家的路》获得金曲奖最佳客语专辑,後来组的乐团「黄子轩与山平快」发行专辑《异乡人》再次获得金曲奖。在离家十年後,黄子轩回到新竹老家创作出他的「归乡之歌」《上乡》——这三张专辑即为他的回家三部曲。

返家,必须从异乡开始。黄子轩说,从小本对新竹不满,因为这座城市给人一种只服务竹科的感觉,物价高得像是不给其他新竹人机会。「我并没有想说要紮根,只是想回家而已。」因为曾离乡上台北工作,思乡之情才从心底涌现,才会想要回家。

终究逃不过的是家乡月亮比较圆,对黄子轩来说,新竹这座城市在这十年间,本质并无改变,城市底蕴不减、古时建筑依旧,仍有许多招牌杂乱到丑,但他想认识年轻人,让新竹不断滚动的年轻人,「那之中可以找到很多很好的夥伴。」2016年黄子轩便已开始为回乡铺路,经常新竹、台北两边跑,晚上想小酌,朋友推荐东门市场,百年历史的传统市场,配上新潮的酒吧、小吃,如此奇妙气氛就此吸引住他。

「晚上很多年轻人做ㄎㄧㄤ事,拿手机唱卡拉OK、玩滑板的,那个样貌让人觉得,原来新竹,除了竹科还有人是这样子的。」也因爲老家就在东门旧城区,2018年带着家人回到新竹时,黄子轩便决定以东门市场为据点。

东门市场原先没落多年,脏乱不堪,甚至成为通缉犯、毒贩藏藏匿之处,俨然危险禁地,2015年市府终於大刀阔斧,进行活化计画,由清大、交大学生组织而成的创育机构「开门工作室」进驻主理,除了透过降低租金吸引年轻创业者,在三楼则另成立青年基地,期待经由创作者、职人,为东门市场撒下文创种子。

新竹颇有历史的东门市场,2015年开始由清大、交大学生组成的开门工作室进驻,进行活化计划。

电台作为起点

黄子轩相中东门市场三楼的青年基地,由於错过第一期申请,便先向一间植栽工作室借用部分空间,正巧随後市府即公告第二期青年基地申请。有段时间,黄子轩待在走廊一头的工作室,走廊另一头,属於自己的工作室则马不停蹄地施工、装潢中。

「我当时申请(青年基地)就说,我要做电台节目。」新竹电台有两大家,环宇和IC之音,都曾找上黄子轩,邀请做节目。这些邀请让黄子轩对於工作室有了具体想像——以电台作为起点。

一开始,客家相关单位对於黄子轩的东门市场计画,略带可惜地回覆「(新竹市)客家印象很淡」,但这反倒成为身为客家歌手的黄子轩的决心,「我是客家歌手,新竹旧城区没有客家,我做了(电台)就有了啊!」「越是没有的地方,我越觉得有机会把它拓展成那样子,我们客家文化都说要走进年轻人,一直做不到,东门市场现在在新竹就是年轻人最多的聚集地。」

黄子轩有客家梦,但从来不直接宣示,他说,全身客家花布、大喊「make客家great again」,太过矫揉做作,不适合他。客委会也曾想在台北经营一个「客家河岸留言」或「客家The Wall」的空间,他同样觉得宣教意味太浓厚。他希望客家文化能够不着痕迹地进入大家的生活中。

东门Rec&Live:打造最优质录音室

东门市场的电台便是一个起点,「我不会在宣传上说什麽『客家艺文第一品牌』,但其实我在做的事,基本上就是那些事。」

电台取名「东门Rec&Live」,rec是英文字record,既是录音也是纪录;live则是现场,也是生活,因为「东门Rec & Live」不只做广播,也做直播、Podcast。虽然节目获有政府补助,但器材、规格早就超过预算,从一开始,黄子轩便不只着眼於单一计画,而是一场民间的客家实验,「它有无限可能,我并没有设限。」黄子轩笑道。

除了邀请客家歌手上广播节目分享创作、演唱,黄子轩也打造「东门Rec&Live」成为理想的演出空间。他认为,身为歌手经常会遇到表演空间不尽理想,有的是声音不佳,有些没有人潮,又或者根本无法赚到钱,为此,他索性把「东门Rec&Live」盖成一间录音室。

除了有录音空间,还建立「调酒门票」机制,在演出当日,「东门Rec&Live」现场会请一位调酒师,特制专属那一场演出的特调,一杯500元,但从不强制要求购票,路过驻足听了整场演出的伯伯,黄子轩同样欢迎、乐见,「我们需要聚众,才会好玩。」经常一场演出下来,卖出20张票、现场前却来了50人。

「东门Rec&Live」的现场演出扣掉必要支出,绝大部分都回馈歌手。最後再将表演剪辑後制,另播於广播节目、Podcast。对於歌手来说,无一不是满意之处。

2020年9月开始,「东门Rec&Live」才举办三场现场演出,今年初,便有人开始主动找上门,香港先锋歌手郭达年曾上门询问过两次,无奈时间未能配合;动画电影《山川壮丽》片商也主动询问协办东门市场露天电影院;平衡讯号也说,之後的巡回表演一定要排一场在东门市场。

成为品牌

渐渐地,「东门Rec&Live」从电台节目站成了立体的品牌,立在新竹东门市场,标示着各种可能性。至少对黄子轩来说,「东门Rec&Live」绝对是跨域,跨市场也跨国际。

在「东门Rec&Live」YouTube频道的「bazzar市场」系列节目的其中一集,邀请南美国家级吉他手Roberto Zayas,在东门市场杂货店前演奏,正是黄子轩试图实现对「东门Rec&Live」的跨国想像,「外国人看了那个,就好像知道些关於台湾的切面。」

除了带状性广播节目,目前「东门 Rec&Live」平均一个月举办一场现场表演,偶尔接下其他活动,在制作团队仅包括其他两名兼职夥伴下,黄子轩认为现阶段的经营状况很平衡,他笑着说,文宣制作、文案撰写几乎都是他自己来,活动再多也忙不来了。

虽然是以「开店」心态经营着,但从一开始「东门Rec&Live」就不是一间拿来营利的空间,并没有什麽三年展店的计画,黄子轩所做的,全是利用杠杆逻辑不断再去想像或实验「东门Rec&Live」还能蹦出什麽意外收获。但他也坦言,过程中脑力激荡各式企划的可能相当耗费心力,因为定义「东门Rec&Live」也许永远都会是场进行式。

环境共处哲学

关於自己与山平快,黄子轩则期待未来能有一张专辑在「东门Rec&Live」录制完成。过去和团员都是在没有窗户的地下录音室录制专辑,专辑里所有东西都是被做出来的,他排斥这种死气沈沈。2016年,黄子轩和山平快在关西罗屋书院录制《内山公路》,黄子轩才终於找到音乐与空间的平衡位置。

空间对我们来说,只要认识它就可以了,重点是器材。这跟以前的「交工乐队」在菸楼录音专辑《菊花夜行军》,还有我这几年跟生祥的合作,也都有学到,原来录音的种种皆是可预期的操作,所以我想在这里做我的专辑。

2020年发行回家第三部曲《上乡》之後,台湾便迎来第一波疫情高峰,「东门Rec&Live」同样因为疫情,活动准备都处於尴尬,做起事来不上不下的。但似乎也是因此,黄子轩把眼光拉到更广更远,环境与空间也就不经意被他练成一种生活哲学。

「反正事情就是这样啦,会一直发生。」黄子轩说,也只能让一切自然发生,「有时候不如不要期望它,就顺顺地做,也不做勉强的事。」顺势便能迎来乐观正向,他说,甚至也多亏疫情,在无法宣传新专辑之下,才能整天待在工作室整理啊、想到底要弄什麽啊,有更多力气好好经营「东门Rec&Live」。

采访当时,正值炎夏的五月,东门市场是闷热的大罩子,甚至碰上东门市场重建施工,顶楼的材料也全面铲掉,粉尘不断掉落,黄子轩也是笑着说,前几周夜半下大雨,大家还都跑来盖帆布,很热的话,就一进来就先把冷气开强。

能如此看待,是黄子轩早知道,种种大环境上带给人的不适都是变得更好的铺陈。而铺陈的路已经可以开始想像,黄子轩表明:「我想要知道,这里有一天没有了黄子轩,也能够持续运作,变成一个可以自己生存的地方。」

0 0 投票数
Article Rating
订阅评论
提醒
guest
0 Comments
内联反馈
查看所有评论
0
希望看到您的想法,请您发表评论x
()
x